北纬40°,东经11°,蒂勒尼安海,巴黎时间2035年2月26日02:25。

海底仿佛埋葬着无数冤魂。不断传来刺耳的哀嚎,轰鸣的海浪声也遮掩不住。 无边的黑暗,吞噬着一切,声音,甚至光明。

一阵刺耳的破风声飘过,凄厉的声音立刻停止了。一道金光划破了漆黑的海面,几十米高的巨型游轮呼啸而过。游轮上的灯光将整片海域染成金色,驱散了所有黑暗。在灯光的照耀下,船身上的电镀字母闪闪发亮:

Le napoléon。

Le napoléon,拿破仑号。

“先生,真对不起,我......”服务生慌乱地收拾地上碎裂的餐具,又胆怯地向面前的男人鞠躬,甚至不敢找东西去擦拭男人身上的渍迹,生怕他突然间暴怒起来。

没办法,服务生——尤其是在这种上流人士经常出没的地方的服务生最不好当。这里的客人哪位不是尊贵的老爷?富人或贵族们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脾气,惹怒他们的后果这名年轻的服务生很清楚,很多同事就是榜样。

她已经很小心翼翼地在拿破仑号上做了半年服务生,从没有出过半点差错,业绩在所有服务生中是最好的,所以才被上级点名要她服侍这位客人。但就在刚才,失误还是发生了。 就说这些人脾气古怪,这个男人也不例外,半夜两点居然点夜宵。厨师立刻开工,由她送来。她实在太困了,在收拾餐具时,不小心将餐具打翻在男人身上,随后又摔在地上,裂了一地碎片。

男人是亚洲人,三十多岁,穿着黑色风衣。渍迹在风衣上已经看不出来了,看样子很耐脏,不像是什么昂贵的衣服。但谁又能说得准呢?有钱人不都喜欢花天价来买一件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衣服吗?她也不敢擦拭男人的风衣,万一这件风衣要什么特殊的洗涤方式呢?一件天价衣服毁在自己手里,工作丢了不要紧,这件衣服是她无论如何都赔不起的。

她慌乱地将碎片扫进送餐车内,深深地向男人鞠了一躬。男人什么话也没有说,两人很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那个,能递给我给我一些卫生纸吗?”男人终于开口了。她急忙从桌子上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男人。

“谢谢你,女士。”男人微笑着接过,轻轻地擦了几下风衣,“心灵的洁净才是最重要的,不是么?”

“先生,我......”她抬起头,看到男人带着手套。

男人拿起传呼电话:“对不起,刚才我不小心打碎了餐具。把钱算在船票上,谢谢。” 这件事......就这样没了自己的责任?她不敢置信,嗫嚅着:“谢谢.....谢谢先生。”

“以后请小心点,你是个很认真的服务生,从未打碎过什么东西,因为你打扫碎片的姿势很容易导致你受伤。”男人笑着,“打碎东西不要紧,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。”

“谢谢,我会注意的。”她隐约有哭泣的冲动,捂着嘴将送餐车推走,轻轻把门带上。

男人望着关上的门,笑着摇了摇头。他倒了一杯咖啡,躺在靠椅上,转向窗外。面对着漆黑的海面,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,在沉思。

房门传来吱的一声。

窗户的玻璃上,一个身影正靠近男人。

身影是个十八九岁的金发女孩。金发女孩也不看男人,径直坐在男人对面,自顾自地倒杯咖啡,也把头扭向窗外。

“Kopi Luwah咖啡,口感醇厚,不可多得的极品,但毁在了煮咖啡的手上。煮了太久时间,味道散去了许多。再好的咖啡,落在不懂的人手里,也只能是浪费。”

男人没有理她,似乎感觉不到金发女孩的存在,一直看着窗外,偶尔品一口杯中的咖啡。

金发女孩扭过头看了男人一眼,笑了一声,又扭过头,把一杯咖啡仰头喝尽,“你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,我很好奇。”

男人倒了一杯水,吃下一把胶囊。

“船到蒂勒尼安海了,很快就可以抵达马赛。那个地方,让我想到了基督山伯爵。”金发女孩把杯子递给男人,“太苦了,给我也来杯水。还有,刚喝完咖啡最好不要吃药。”

“您已经在我耳边叨叨了四年,还是这么锲而不舍。”男人终于回了金发女孩一句话。

“真正锲而不舍的难道不应该是您吗?现实版的爱德蒙·唐泰斯先生?”

男人递给金发女孩一杯水,“我可没这么高大上。”

金发女孩接过水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
“中国的流行词语,高端大气上档次,简称高大上。”男人轻笑一声,“如果您把我银行的账户冻结了,那我可真要沦落到街头卖艺了。”

“这只是你的猜测,事实上我们不会动任何人的私有财产。我们保障人权。”金发女孩身子微微前倾,蓝色的瞳孔看着男人,“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.”

这下轮到男人愣住了,“什么?”

“这是英国的一句谚语。虽然是法语。”金发女孩从外套里拿出一枚勋章递给男人,“心怀邪念者蒙羞。”

男人接过勋章。古朴的勋章刻着十字标记,勋章上一条蓝色的吊带上刻着这句名言。

“拿着吧,算我送您的。这样您以后在欧洲也会方便些。”

一个英国人,一个中国人。金发女孩和男人相视而笑。

“恕我直言,李先生。”金发女孩坐直身子,“您并不是从小在英国长大的,因为您对我的国家最著名的一句谚语都不太了解。”

“是啊,我是大约十年前离开中国。”

“那么,是什么原因促使您离开中国来到我的国家呢?”

“您这不就是在变相打听我过去的事么?我已经很努力的不去回想起来了。”

“可是,李先生。”金发女孩的语气柔和了许多,“刻意去忘记的话,反而会记得更牢固。不敢直面的话,您是永远不能忘记的。”
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一阵可怕的沉默。

一道刺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平静。尖叫着令人毛骨悚然,转瞬即逝。

“来了吗?”金发女孩皱着眉头问道。

“嗯。”男人摘掉左手的手套,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。银白色的戒指托着宛如宝石般的核心,幽蓝的光不断从核心的缝隙中溢出,发出心脏跳动的声音,“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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